3點不到

3點不到，玉山還沉睡在濃濃的夜色裡，大家已紛紛起床，
只是，有勇氣冒著寒冷去刷牙的人好像不多，到處要「刷
牙口香糖」的人才是多數。和昨夜一樣摸黑吃完早餐後，
眾人聚集在山莊前的空地上，身穿著紅紅綠綠的登山衣，
背著紅黃藍綠的背包，頭上箍著頭燈，手裡拿著登山手
杖，像一群去作冬季郊遊的小學生，在導遊泥鰍的幾句叮
嚀後，一鬨就上了山坡。

身高腿長的泥鰍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，我大氣也不敢一喘地緊跟在後，回頭一望，
一行三十餘人額頭上的頭燈把天色將明未明的山崖串連成一條燈河。

由排雲山莊爬到玉山山頂是四百多公尺的大陡坡，岩石纍纍，刺柏盤纏，但一開始
那段「之」字形登山路，並不算太難走。

轉角處有一條直上的小徑，泥鰍一腳就跨了上去，為了避免後
面的大隊人馬走錯路，甚或是行進隊伍拖拉得太長，走在前頭
的我們稍歇片刻，等後面的人陸續趕上，才繼續往上走去。

路，仍是小坡度的小徑，半繞著尾上山南崖，一直迂迴著、上
行著。過了雲海以後，原來像龍馬行空的登山隊伍，不久已顯
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見首不見尾了，泥鰍每走一段，就停下來，
溫情而又無可奈何的回望著那落後的一節節接上來。

上到玉山主峰的風口時，六點還不到，冬日清晨中的玉山已變成一座冰山。還未踏
上風口，便開始感受到風力的強勁，寒風凜冽；一陣陣的狂風挾著一片片的雲霧，
碰擊著風口的岩壁，黝黑的岩石上，都結上一片晶瑩的冰霜；長長的鐵線、鐵欄干
上，都牽掛著一、兩寸寬的冰刃，形成一條漫長而扭曲的冰帶。勉強抬頭回望，只
見亂風橫吹，白霧翻滾，上下一片茫漠。

又冷、又滑，牽著冰凍的鐵線，三百公尺的碎石坡，讓大家爬得個個人仰馬翻、膽
顫心驚。最上面一段，是光禿禿的峭壁，坡幾乎陡到60度。人有時得像螃蟹似的爬
行著；在寒風吹襲之下，連擦鼻子的時間都沒有，大家都是一路流著鼻水爬上來
的。

就在決定放棄的前一刻，摒住最後一口
氣，「終於到頂了！」當腳踏上峰頂的那一剎那，心中是滿滿的感動，為自己這一路走來的艱辛而感動，為眼前耀眼晨曦中的連綿群峰而感動。